很多人在写文献综述时，都有这样一个感觉：梳理文献还好说，找到相关研究，按时间或主题排个序，把每篇的核心内容概括一下，这部分工作相对明确。

可一到“分析”环节，就卡住了。

那么，文献综述里的分析，到底该怎么操作？

一、先搞清楚：分析和梳理，到底哪里不同

梳理是“有什么说什么”。某位学者提出了什么观点，某篇论文采用了什么方法，某个研究得出了什么结论——把这些内容整理出来，这是梳理。

分析是做以下几件事：

- 把这些内容之间的关系找出来

- 指出这些内容背后的逻辑或假设

- 评估这些内容的可信度或适用边界

- 发现内容之间的矛盾、缺口或变化趋势

简单说：梳理是告诉读者“别人做了什么”，分析是告诉读者“这些事放在一起，说明了什么”。

二、分析方法一：找关系

把多篇文献放在一起，不要只罗列。你可以问自己几个问题：

问题1：这些研究的结果是一致的，还是矛盾的？

如果一致，你可以归纳出某个观点得到了多方印证。例如：“关于A现象的影响因素，张三、李四、王五分别从不同样本中发现了X变量的显著作用，这一结论在三项研究中保持一致。”

如果不一致，你就要指出矛盾点。例如：“在Y干预的效果上，赵六的研究显示正向效果，而孙七的研究未发现显著关联。两者的样本量、干预时长或测量指标是否存在差异？”

问题2：这些研究之间有没有先后承接的关系？

有些研究是在前人基础上做的修正或延伸。你可以指出：“刘八的模型修正了周九早期理论中的某个假设，加入了新的调节变量。”或者“从2000年到2010年，关于B问题的解释经历了从单一因素到多因素框架的转变。”

问题3：不同研究关注的是同一个问题的不同侧面吗？

有人研究原因，有人研究结果，有人研究应对方式。你可以把这些不同侧面拼起来：“现有研究在C问题的原因分析上较为充分，但对其长期后果的考察相对薄弱。”

三、分析方法二：做分类

分类不只是按主题分一分。有深度的分类能帮你发现规律。

方式1：按结论类型分类

哪些研究支持某种观点，哪些研究反对，哪些研究持中间立场。把这三类列出来，你就可以分析：支持和反对的力量对比如何？中间立场的理由是什么？

方式2：按方法特征分类

定量研究和定性研究，各自的发现有什么不同？实验研究和调查研究，得出的结论是否一致？纵向追踪和横断截面的结果有没有差异？

当你把相同方法的研究放在一起看，可能会发现一个现象：采用A方法的研究大多得出某类结论，而采用B方法的研究结论不同。这个发现本身就很有价值。

方式3：按理论视角分类

同一个问题，用经济学理论怎么解释，用社会学理论怎么解释，用心理学理论又怎么解释。你可以比较这些理论视角的侧重点和盲点。

四、分析方法三：找缺口

文献综述的价值之一，是指出“还没有人做过什么”。找缺口可以从这几个方向入手：

方向1：样本缺口

现有研究大多集中在哪个群体？大学生、企业员工、还是特定职业人群？哪些群体被忽略了？比如，很多管理学研究以企业员工为样本，那中小企业主或自由职业者的情况呢？

方向2：情境缺口

现有研究在哪些国家或地区做的？在实验室还是真实场景？短期观测还是长期追踪？某个结论是否只在特定情境下成立，换个情境就不一样了？

方向3：变量缺口

现有研究关注了哪些变量，忽略了哪些可能的变量？比如，研究员工绩效时大家普遍关注能力因素，那动机因素、组织氛围因素是否被充分考虑了？

方向4：关系缺口

现有研究证实了A和B有关，但A和B之间是通过什么机制起作用的？有没有中间变量或调节变量？这个解释链条可能还没人打开看过。

五、分析方法四：做评估

评估不是简单说“好”或“不好”，而是有具体标准的判断。

评估研究的内部效度

研究方法有没有漏洞？样本量够不够？测量工具的信效度如何？有没有混淆变量没控制？这些问题是判断一项研究结论是否可靠的基础。

评估研究的外部效度

这项研究的结论能不能推广到其他人群、其他场景、其他时间？如果一项研究只在大学生样本中做过，你就要问：它对职场人群适用吗？

评估研究的理论和实践价值

这项研究解决了什么理论争议？提出了什么新概念？或者，它有没有给实践提供可操作的建议？如果一个研究既没有理论贡献，也没有实践启示，那它的价值就有限。

把多个研究放在一起做评估时，你还可以比较：哪些研究的质量更高？哪些研究的贡献更大？

六、把这些分析动作串起来

一篇文献综述的分析部分，不需要一次性用上所有方法。你可以根据研究目的和文献情况，选择最合适的组合。

一个常见的好结构是：

先对文献进行分类梳理，在梳理过程中穿插找关系。比如，把相关研究分成几个流派，在每个流派内部说明结论的一致性或不一致性。

然后集中做一个缺口分析，指出目前文献中哪些问题还没有被解决。

最后做一个评估，判断现有研究的整体质量如何，哪些结论比较可靠，哪些还需要进一步验证。

这样层层递进，读者既能看清文献的现状，也能理解你的研究是在哪个基础上往前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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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文献综述，梳理是基本功，分析是真功夫。梳理花时间，分析花脑子。但只要你把找关系、做分类、找缺口、做评估这几个动作拆解开来，一个一个去练，分析部分就不再是让人头疼的黑箱。

（来源：微信公众号“文献研究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