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世安,李探探在《南京大学学报》2025年第5期撰文认为:“樊迟请学稼”的本意究竟为何,是一个涉及众多弟子共同思想倾向的话题,没有直接的文献答案,只能从关联性文献中寻求解答。“倦于学”是最有可能的答案,此一答案关联孔子弟子的信仰、激情与倦怠,二者之间的“心战”,使我们瞥见早期儒生的一种精神气象。“樊迟请学稼”背后有“倦于学”的问题。“倦于学”的意义并不止于这件事本身,还涉及事情的另一面,就是孔门弟子对于“学”有非同寻常的热情,有时甚至是近乎宗教感的激情。部分弟子“倦”的情绪要在这个背景下理解,孔子说“未闻好学”,对弟子有近乎严苛的要求,也要在这个背景下理解。孔门之“学”就是学文,由学文而至于道,落实于日常实践。许多弟子对于“学”表现出非凡的毅力和决心,他们意识到把古典文化内心化、落实于日常实践是一个长期的过程,真正漫长而艰难的不是外部的事,而是内在的学。儒学不是宗教,而是人文的古典学,孔子师生是旧贵族衰亡中出现的新派人物,他们以文化品质(仁)为德性的根本和政治的灵魂。这种新价值观激发起新派年轻人内心的热情。新价值引发的激情,是后来儒学成长为文化大树的密码。然而“学”毕竟漫长而艰难,虽然许多弟子怀抱圣徒一样的感情,但也有部分弟子在不见事功的努力中产生倦怠。樊迟“请学稼”可能就因“倦于学”。孔子寄希望于愿“学”之人承担责任,改变社会,“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人能弘道”的根本在“学”,如果有志于“学”的人不能努力,以“请学稼”为托词或以“力不足”为理由,想要退回日常生活,那么“弘道”的努力从根源上就失败了。孔子对樊迟等弟子的批评近于严苛,原因在于此。从孔子及门弟子到战国儒生群体,有一种特别的精神气质,他们秉持不计事功的坚守和默然无声的“学”,儒学后来能够成为中国社会主流文化,这种精神力量是重要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