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文静，国家教育编辑教研室学术编辑）

在学术论文写作中，标题不仅要准确概括论文研究内容，还需要发挥论文“广告语”的作用，达到吸引读者、激发读者阅读兴趣的效果。但很多作者在拟定标题时，有的过于笼统，缺失必要的选题要素；有的过于平淡，缺少吸引力；有的还可能堆砌专业词汇，标题变得晦涩难懂。这些问题均可能导致论文投稿时，在选题筛选阶段就丧失了竞争力。一个好的标题应在具备清晰度与学术深度的同时，能够具有吸引力，进而有效引导读者进入研究中。因此，掌握如何设置能够引人入胜的标题策略较为重要。下面，将结合核心期刊中的标题示例介绍四种策略，以供作者们参考。

 一、以设问凸显张力

 论文标题可以以设问式标题的形式呈现。通过抛出一个具有争议性、困惑的疑问句，能够激发读者和编辑的好奇心和阅读冲动。学术问题往往来源于我们对实践际遇中未知的、矛盾的、感到困惑的现象的思考与追问；为了凸显出这一突出的问题，我们便可以将这一核心问题提炼为标题，能让读者迅速把握论文的切入点。这类标题通常围绕“是否”“为何”“如何”等关键词展开，既通过核心疑问词直指研究对象，同时也暗示了问题的复杂性。通过预设矛盾或未知，进而制造认知悬念，从而驱动读者向正文中寻求答案。运用这一策略，关键在于两点，一是精准定位最核心、最富张力的真问题；二是将其转化为一个简洁而有力的疑问句式。 

比如《加工贸易存在“生产率悖论”吗？——一个经验分析与理论解释》（《世界经济与政治论坛》2014年第2期）这篇论文。标题中以“是否”这一表述，直接抛出了一个在国际贸易研究中颇具争议的核心问题，即“生产率悖论”是否真实存在于加工贸易中。这一疑问不仅点明了研究对象（加工贸易与生产率），又暗示了问题的复杂性（经验与理论可能存在的冲突），从而制造出认知层面的张力。读者看到标题便会产生疑问：到底存在还是不存在？原因是什么？这种悬念能够进一步激发读者的探究欲望，引导读者进入正文寻找作者基于实证研究过程的解答。

 再如《拥挤会唤醒游客负面情绪吗？基于泰山观日情境的实证研究》（《南开管理评论》2024年第1期）一文。标题以“会……吗？”的疑问句式，直指旅游管理中一个常见却充满争议的问题：拥挤是否必然导致负面情绪？这一提问既点明了核心变量（拥挤与负面情绪），又暗示了现实情境的复杂性，即在泰山观日这类情境中，人潮未必只带来反感，也可能伴随兴奋。这实际上也挑战了“拥挤必然导致不满”的常见认知，制造了理论与现实之间的认知张力。激发读者进一步追问：到底会不会引发负面情绪？在什么条件下会？通过简洁有力的疑问句，迅速吸引读者关注，驱动其深入正文寻找答案。

 二、以对比制造悬念 

论文标题也可以设置对比式标题。通过并列呈现两个看似对立冲突或者有显著差异的关键词，比如采用“A还是B”的典型形式，从而制造悬念。这种结构形式的作用并不是为了提供答案，而是通过展示矛盾对立的二者，将读者的注意力引向对二者的深度比较与最终抉择上，比如读者可能会思考，到底是A合理，还是B合理？二者是此消彼长的对立关系？还是存在着中间调和路径？这种标题巧妙地引导读者带着问题意识进入正文，他们的阅读过程也就自然转化为跟随作者一起探索、论证并最终寻求解答。运用这一策略，关键在于找准能够构成对比的A与B，它们必须是研究领域内真实存在、且广受关注的核心分歧或待解矛盾，才能激起读者的思考兴趣。

 比如《“女大难嫁”还是“男大难婚”——婚姻匹配的男女差异与“剩男剩女”的代价》（《人口与经济》2015年第5期）一文。此文的标题以“A还是B”的结构，将社会热议的两个标签化的现象，即“剩女”困境与“剩男”压力并列呈现，形成鲜明张力。这一对比并非简单罗列，而是直接指出了婚姻市场中的真实矛盾与公众认知分歧，引导读者思考：究竟是女性更难嫁，还是男性更难婚？二者孰轻孰重？背后原因为何？通过这种直接的冲突呈现，标题有效激发了读者的探究欲望，使其自然带着疑问进入正文一探究竟。 

再如《生成式人工智能与政策失灵：规避工具还是隐蔽诱因？》（《探索》2023年第5期）这篇论文。标题呈现了生成式人工智能对公共政策的两种截然相反的潜在角色，即“规避工具”（积极、解决问题）与“隐蔽诱因”（消极、制造问题），形成了强烈张力。这种“A还是B”的对比结构揭示了当前技术治理领域一个核心而真实的争议，即AI到底是规避政策失灵问题，还是引发政策失灵？这一对比直指技术应用中的深层矛盾，有效激发读者思考二者的关系是对立、共存，还是可以实现条件转化。标题由此引导着读者带着明确的问题意识进入正文的分析过程中。 

三、以关键隐喻直指研究结论

 隐喻式标题也是一种显著增强读者注意力的标题形式。可以借助一个形象、生动甚至具有文学色彩的比喻，将抽象复杂的研究结论转化为可感知的画面，从而形象传达论文的核心观点。运用隐喻式标题，能使研究结论跳出简单概括的局限，为标题注入了文学的美感和思想的深度，令人印象深刻。隐喻在此处所发挥的作用在于，通过巧妙的暗示，传递出研究背后的核心观点、所判断的趋势或是本质层面的洞察。用简短精炼的词语承载丰富的含义，也留给了读者一定的想象空间。运用此策略需要作者具备一定的提炼能力，所选隐喻必须精准且有一定的新颖性，并能与标题中的主题与问题的表述形成巧妙的呼应，共同清晰完整地呈现论文的研究内容与研究观点。 

《偶像的黄昏：教师职业“道德赋值”“去道德化”及其伦理困境》（《江苏高教》2019年第4期）的标题，“偶像的黄昏”运用了一个具有文学色彩的隐喻。“偶像”精准地象征了教师“道德赋值”的形象，即传统上被神圣化、被赋予完美道德光环的崇高形象；“黄昏”则代表着“去道德化”，形象地暗示了道德光环正在褪色、这种崇高地位正面临消逝的核心结论。这个隐喻将抽象复杂的现代教师身份变迁（“道德赋值”到“去道德化”）过程及其带来的伦理困境，凝练为一个生动可感的意象，传递出作者对职业身份危机的深刻洞察。冒号之后的表述则点明具体研究对象，与冒号前的表述形成有效呼应。

 《暗送秋波：管理层引导与分析师盈余预测误差》（《南开管理评论》2019年第5期）一文的标题则巧妙运用了“暗送秋波”这一文学性隐喻，将企业管理层与卖方分析师之间隐蔽、非正式的信息传递行为形象化。这一成语本意是含蓄而私密的情感示意，在此文中，作者将其比喻为了管理层向分析师私下传递内部信息的行为，直指研究的核心观点，即分析师盈余预测部分受管理层内部信息指引。比起较为正式地说“信息泄露”或“非正式沟通”，“暗送秋波”的隐喻既形象又带有一定的讽刺意味，较为鲜明生动。

 四、以逆向解读颠覆常规认知 

论文标题还有一种较为巧妙的设置形式，则是逆向解读式标题。这一标题形式有意挑战大众或学术界对某一现象的普遍看法，尤其是那些被普遍视为问题、负面、消极、失败的常规认知。它通过采取大众或学界相反的逆向解读路径，对这些已经标签化了的负面判断进行重新诠释，提出一种全新的、建设性的“积极理解”。这类标题通常会包含一个看似矛盾的表达，比如将“坏事”说成“好事”，或将“负面”解释为“正面”，以此制造强烈的反差感。这一标题形式从本质上来说，不属于否定现象本身，而在于揭示现象背后被忽视的潜在逻辑，从而推动学术讨论从“批判问题”转向“理解机制”。这种写法能够让那些不满足于旧有说法、希望看到新见解的读者产生共鸣，其成功的关键在于提供一个有说服力且具有颠覆性的理论，且能够真正带来反常识的效果。 

在《主动选择：在线课程“高辍学率”的积极理解———基于学习者投资理论的视角》（《电化教育研究》2021年第4期）一文中，标题提到了“在线课程‘高辍学率’的现象”，在主流认知中，“高辍学率”长期被视为慕课失败、学习者缺乏毅力的负面指标。而此文直接挑战了学术界对“高辍学率”几乎一致的消极看法。标题将其重新定义为“主动选择”，将“被动放弃”翻转为“理性决策”，形成强烈反差。冒号前的“主动选择”也颠覆了将“辍学”等同于“失败”或“被迫放弃”的常规认知。这一逆向解读并非否认现象存在，而是借助具备解释力的理论视角，揭示辍学背后的学习者自主权、资源匹配与目标调整等被忽视的积极逻辑。 

《智慧教学“知识过载”的积极理解———基于认知弹性理论的视角》（《电化教育研究》2024年第8期）的标题中，提到了“知识过载”。在教育技术领域，“知识过载”通常被视作认知负担过重、学习效率低下的负面问题，甚至被认为是智慧教学的失败表现。而此标题却明确提出“积极理解”，将这一“负担”重新诠释为促进深度学习的契机，如多元认知表征的机遇、认知情境创设的依托和弹性思维发展的催化剂。这种表述制造了“问题即资源”的强烈反差，其颠覆性并非否认知识过载的存在，而是借助全新的理论视角，揭示其背后被忽视的教育潜能。

 综上，学术论文标题为了达到激发阅读兴趣、引导读者思考的作用，可以设置设问式、对比式、隐喻式、逆向解读式标题，在准确传达论文研究核心的同时，提升标题的吸引力。当然，策略的运用需以扎实的研究为基础，作者应在完成全文、观点成熟之后，再精心打磨标题，使其既清晰又有力，真正成为论文的“点睛之笔”。

（本文来源：科研写作研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