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理论的四大构成要素

Whetten明确指出，一个完整的理论必须包含四个核心要素：

1. What（什么）——选对“演员”

哪些因素（变量、构念、概念）应该被纳入理论解释？这涉及两个标准：

· 全面性（Comprehensiveness）：是否囊括了所有相关因素？

· 简洁性（Parsimony）：是否有冗余因素需要删除？

· 平衡全面性和简洁性：优秀的理论家懂得在全面性和简约性之间找到平衡。宁可先多包含一些因素，再逐步精简，也不要遗漏关键因素。

2. How（如何）——画好“关系图”

这些因素之间如何关联？操作上涉及使用“箭头”（Arrows）连接“方框”（Boxes），具体步骤如下:

• 识别一组因素（identify a set of factors）

• 引入因果关系（introduce causality）

关键提醒：尽管研究人员可能无法充分验证这些关系，但方法上的限制并不会使理论固有的因果本质失效（restrictions in methods do not invalidate the inherent causal nature of theory）。

 3. Why（为什么）——讲清“底层逻辑”

这些因素和因果关系背后的动力（Dynamics）是什么？这是理论最关键、也最容易被忽视的部分。Why解释了：

• 为什么选择这些因素？

• 因果关系（Causal Relationships）背后的原因是什么？

Whetten的经典论断：What和How是描述，只有Why才是解释（What and How describe; only Why explains.）；如果我们对 “为何要共同开展这项研究探索” 缺乏充分认知，或是对“我们所遵循的理论方向不甚明晰”，那么相关的学术讨论往往会偏离核心，退化为关于“研究速度”而非“研究方向”的方法论争论。（When we have insufficient understanding of why we collectively started an investigative journey, or what theoretical direction we are following, then our discourse tends to degenerate into heated methodological debates over how fast we are traveling）

• 关键提醒：

• 数据（无论定性还是定量）： 特征描述（Data Characterize）

• 理论： 对特征的解释（theory supplies the explanation for the characteristics）。

• 命题≠假设：命题（Propositions）涉及概念（Concepts），假设（Hypotheses）需要测量（Measures）。

 4. Who，Where，When（边界条件）——划定“适用范围”

这些条件划定了普适性边界，构成了理论的 “适用范围”（range of the theory）：

• 本质属性：Who（适用对象）、Where（适用场景）、When（适用时间）明确了“命题的限制条件”（conditions that place limitations on the propositions），共同构成理论的 “适用范围”，明确理论可推广的边界。

• 核心功能：回答 “理论在何种情境、针对何种对象、在哪个时间维度下成立” 的问题，避免理论被无差别泛化应用。

二、什么才算“理论贡献”？

大多数学者不会从零开始创建全新理论，而是改进现有理论。那么，怎样的改进才有发表价值，详见表1。

表1 如何做出理论贡献？三种路径解析

三、理论论文评审的七大标准

Whetten总结了AMR评审过程中最常被提及的七个问题，详见表2。

表2  理论论文评审的七大标准

四、给青年学者的黄金建议和自检清单

 1. 黄金建议

（1）批评应伴随建设

• 不够：仅指出“现有理论忽略了X因素”

• 可以：说明“加入X因素后，理论的How会如何改变”

• 更好：提出“加入X因素+修改How+解释Why”的完整方案

（2）证据必须有力

• 逻辑证据：指出理论A与理论B的假设相互矛盾

• 实证证据：列举至少3项研究显示理论预测失败 

• 认识论证据：如引用心理学研究证明理论的人性假设已过时

（3）多要素综合改进

• 最低标准：修改2个要素（如What+How或How+Why） 

• 建议标准：修改3个要素（What+How+Why） 

• 优秀标准：修改3个要素+明确新的边界条件

2. 自检清单

第一轮：基础要素自查

• 我明确列出了What（关键构念清单）

• 我画出了How（用箭头图展示关系）

• 我写了Why（每个关系都有理论机制解释）

• 我界定了边界（什么情况下不适用）

第二轮：贡献度自查

• 我修改了至少2个理论要素（不只是What）

• 我的Why挑战了现有假设（而非重复）

• 我提出了可检验的命题（而非纯思辨）

• 我解释了理论在何种条件下有效的原因或/与在何种条件下失效的原因

第三轮：写作质量自查   

• 我的标题让人一眼看懂贡献点

• 我在引言就说清楚了“So what”

• 我的论证没有逻辑跳跃

• 我控制了篇幅

终极问题（请诚实回答）：如果我是审稿人，读完这篇文章，我会：

• 重新思考这个问题 → 恭喜，有戏！

• 觉得有趣但不够深刻 → 继续打磨Why

• 感觉似曾相识 → 贡献不足，重新来过

结语

理论发展是一场对话

“Science is facts, just as houses are made of stone... But a pile of stones is not a house, and a collection of facts is not necessarily science.”

该句子是作者引用 Poincaré（1903）的观点，用于论证 “理论的核心是变量间的关系（How），而非单纯的变量列表（What）”，即如同一堆石头不构成房屋，事实的堆砌也不构成科学。关键在于： 通过理论梳理事实间的关联，并明确关联的底层逻辑（Why），才能形成有价值的科学认知。

Whetten的这篇文章提醒我们：理论不是变量的堆砌，而是对现象的深度解释。真正的理论贡献来自于：

1. 重构我们理解现象的方式（What + How）

2. 提供令人信服的解释机制（Why）

3. 明确理论的适用边界（Who，Where，When）

4. 推动研究实践的实质性改变

对于青年学者而言，在写作学术论文时，不妨时常问问自己：

• 我真的在解释，还是仅仅在描述？

• 我的Why足够有说服力吗？

• 这个改变会让同行重新思考这个问题吗？

记住Whetten的核心洞察：“Data characterize; theory explains.”

让我们的理论研究，不仅描绘世界的样子，更要解释世界为何如此。

参考文献：

Whetten，D. A. (1989). What constitutes a theoretical contribution? 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14(4)，490-495.

 作者简介：

David A.Whetten，是杨百翰大学组织研究的Jack Wheatley讲座教授，也是教员发展中心的主管。他在康奈尔大学取得博士学位。他近来的研究包括组织认同、理论发展以及管理教育。他曾担任美国管理学会会刊之一Academy of Management Review（AMR）的主编，以及美国管理学会(AOM)的会长。

（文章来源于：学术脚手架）